46.
驚蟄最近經常去圖書館,附中的圖書館藏書豐富,可惜除了教輔和資料,其他諸如社科文學類的書籍,也就只有高一剛入學時間相對充裕的學弟學妹和老師們借閱了。
進來的,大多是自習的。
驚蟄常常坐在公共自習區(qū)第一排的位置。
高三的人走了,這里迅速被高一和高二占領。
高一的學弟學妹們還很有玩樂的熱情,捧著搜羅來的言情小說夾在課本里偷看。
學校不允許青春讀物入庫,但總有漏網之魚,且經典的愛情小說也不少,于是只能規(guī)定不能借出,所以他們想看的時候,就只好躲在讀書館看。
這個年紀,好像對明令禁止的東西有一種天然的好奇。
高二的課業(yè)全部結束了,已經進入復習階段,備考期末。
老師說,這次期末會這學期的內容會占百分之七十,摻雜一些前面幾個學期的內容。
平時里上課,老師也會刻意幫大家鞏固一下舊知識,這次顯然又是一次摸底,看看大家知識體系搭建到哪一步了。
歷屆都是如此,大家也都有所耳聞,但聽說和真的走到這一步,感覺還是不一樣的。
盡管早有心里預備,但沒復習的還是沒復習,該慌亂的照舊慌亂。
高中就是一整個兵荒馬亂的過程,在你取得成績的時候,給你當頭棒喝,在你沾沾自喜的時候,兜頭一盆冷水就澆下來,永遠都在攀爬,永遠看不到盡頭,在躊躇滿志和心灰意冷間不停地搖擺。
林叔叔和邢曼阿姨對驚蟄都很好,也很體貼。
她從來南臨,就沒太感受到孤獨。
但好像最近一下子被孤獨纏繞住了,但具體說哪里不高興,也沒有不高興,就是覺得情緒像是蛛網,一點點把她裹緊了。
一班的教室里太安靜了,安靜得讓她很難過,于是她就有事沒事來圖書館學習。
這里也并不熱鬧,但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多,偶爾還有交談聲。
周尋月最近學習很賣力,她的堂哥考完了,她特意去問考得怎么樣,不知道周不言是安慰她還是真的考的不錯,告訴她:“正常發(fā)揮,估分674?!敝軐ぴ逻€調侃他,你一個文科生估分還有零有整??!他只笑笑,“當然估不了這么準,但這樣顯得我很厲害。”
但周尋月太了解他了,他本質是個很保守的人,嘴上謙虛的時候,其實內心基本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了。
南臨去年北大文科一批錄取最低線是646,今年的分數(shù)線要等排名下來,但如果估分相差不大,這個成績已經很有希望了。
周尋月應該是有些羨慕,也有些著急。
他們家的人學歷都很高,她不想做墊底的。
學習就是這樣,像是戴了緊箍咒,時不時就會被突然“念咒”。
盡管在驚蟄看來,她已經優(yōu)秀得令人發(fā)指了。
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的時候,對面坐下來一個人。
“驚蟄?!敝懿谎孕?,“怎么一個人?”
很溫和的聲音,帶著一點笑意。
因為周尋月的緣故,驚蟄對他印象很好,只是她抬頭看到他,還是不免驚訝了下:“學長?你怎么……”
高三已經考完了,聽說大多都在狂歡,漫長三個月的假期,各有安排。
高二的都很羨慕,期盼著自己有一天也能熬出頭。
只是無論學習再好的人,很難對這座“監(jiān)獄”產生濃厚的感情,大多考完短期內都不會再想踏進來。
所以驚蟄看到他,有些意外。
周不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借書證和學生證:“趁著信息還沒注銷,來看點兒書。”
他笑著:“以前要顧忌考試,很難心無旁騖讀點雜書?!?br/>
那倒也是,驚蟄點點頭。
他沒穿校服,一身簡單的牛仔褲和白t,看起來干凈俊朗,驚蟄想起來周尋月說:“你別看周不言是個書呆子,高三還有很多迷妹呢!據說他們班有一半女生都喜歡他。”
大概是因為氣質,很有讀書人的儒雅和隨和。
那時候驚蟄笑說:“只有你覺得他是書呆子。”
其實周不言在高二也有點名氣,大家提起來,都會夸一句才子。
周尋月思索片刻:“大概離得太近了,太了解了,我完全沒法把他和男神聯(lián)系在一起你知道吧!就像你哥一樣,別人夸林驍,你不會覺得不屑嗎?好吧你這不一樣,畢竟不是你親哥?!?br/>
確實不會。
但驚蟄沒說,她想起來陳沐陽天天吐槽他姐,想起來江揚天天吐槽他妹,但她從沒想過吐槽林驍。
或許是因為,她的確不是親妹妹。
但隱約又覺得,不是因為這個。
只是她說不上來。
他最近不大理她,感覺像是無緣無故失去了一個朋友,每天都很想多和他說兩句話,想問一句我們之間是不是出什么問題了,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驚蟄低頭寫作業(yè),周不言叫了她好幾聲,她才回過神。
“驚蟄……”周不言似乎有些因為她的專注而覺得好笑,“你做題也太認真了?!?br/> 驚蟄不好意思地笑了下:“抱歉?!?br/> 周不言搖頭:“沒事,是我打擾你了,我是想問,你以后都會來這兒嗎?我最近每天都會在,你要是經常來,我陪你一起讀書,我語數(shù)英都不錯,可以幫你點兒。之前尋月說你苦惱英語很久了,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?!?br/> 驚蟄沖他笑了笑:“那謝謝你了?!?br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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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,不是我說,妹妹的人緣真是好?。「l都能聊到一起去?!标愩尻栒f。
陳沐陽和江揚一塊兒去吃飯了,這會兒又一塊兒來圖書館幫老師還書,自助機就在門口,離驚蟄不遠。
江揚沒注意,這會兒才偏頭看了一眼:“那男的怎么那么熟悉?”
陳沐陽:“你傻啊,這不是她那個同桌的堂哥嗎?高三文科大才子,有點怪咖。”
周不言初中就開始寫詩寫文章了,多發(fā)表在報刊和雜志上,有一篇他們高一時候還拿來做過閱讀理解,當時老師提了一下,一群人起哄,甚至有些人還特意跑去高二教學樓去認臉,哄鬧好幾天。
江揚撇撇嘴:“干嘛?。「呖纪赀€來學校騷擾學生,這不是影響人家心態(tài)嗎?”
“你以為都跟你似的,這么容易被影響?!辈贿^陳沐陽還是嘆了口氣,“少爺好慘,他在避嫌,人家在談笑風聲?!?br/> 江揚嗤笑一聲:“那還不是怪他演技不好,要我說他就多余,先當妹妹也好,近水樓臺,徐徐圖之。”
陳沐陽作為圍觀過陳小紅談戀愛全程的人,以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:“你不懂,愛一個人,是藏不住的?!?br/> 江揚被酸得整張臉都要抽搐了。
林驍是一周后才知道的,他心如止水地學習,覺得自己有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,在無數(shù)痛苦和迷惘過后,突然有一刻撥云見日了一般,以前每次信心滿滿做完習題,對答案的時候都會因為錯誤百出而感到煩躁,大約是不再糾結于此了,突然在某個時間就開始做題順手起來。
腦子里那些似是而非的東西也似乎變得清晰了很多。
他突然有點喜歡上學習了。
然后他就聽說,最近沈驚蟄天天去圖書館,每天陪她一起讀書的,是高三已經畢業(yè)的周不言。
陳沐陽是找他一起吃飯,順便問一下,暑假要不要帶驚蟄回落陰山了,不想帶不如讓陳小紅去吧!陳小紅在家都要閑出屁來了。
雖然暑假只有十天,但驚蟄寒假就沒回去,應該很掛念奶奶。
林驍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平靜很虛假,他皺了皺眉,但還是覺得現(xiàn)在自己似乎不太合適再跟她一塊兒去了。
思索片刻,他說:“讓阿龍帶她回去吧!”
應該也待不了幾天,阿龍已經去過了,這次送去再接回來,應該也沒問題。
陳沐陽張了張嘴,雖然早有預料,但最后還是罵了一聲:“不爭氣。”
林驍懶得理會他。
陳沐陽添油加醋:“反正你不理人家,人家也有很多人理。最近天天在圖書館見學長呢!說不定人家情投意合,一見如故,你就自己在這兒傷春悲秋吧!”
林驍掀著眼皮問了句:“誰?”
那一句誰嚇了陳沐陽一跳,他拍了拍胸口:“你這眼神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砍人。”
林驍輕嗤了聲,仍舊看著他,挑了下眉:少廢話。
陳沐陽給他比劃:“就那個啊,運動會給妹妹送書那個??!高高帥帥的,學習也好,也特別有文化?!彼路鹪谛稳菀患囆g品,眼神里甚至都帶了幾分贊嘆,“一看就是文化人,聽說還會寫詩寫文章呢!”
林驍忍不住斜了他一眼:“比我高?比我?guī)???br/> 陳沐陽搖頭:“那倒沒有,但比你學習好。”
林驍起身就走。
陳沐陽在身后喊著:“你真不管啊!”
林驍沉默片刻:“關我屁事,我還能管她交朋友?”
陳沐陽豎起大拇指:“少爺,大氣?!?br/>
驚蟄去圖書館的時候,周尋月忽然叫住她,有些猶豫地問了句:“最近都沒見你哥來找你誒,你倆鬧別扭?”
驚蟄搖頭:“沒,可能他學習忙?!?br/> 周尋月嘆了口氣,莫非be了?
也是,少年人的喜歡和討厭總是來去匆匆,怪不得驚蟄最近都不太開心。
周尋月拽住她:“你幫我把這本書帶給我哥,我不想去圖書館跑一趟了。”
驚蟄點點頭。
周尋月又扯了她一下:“最近周不言天天找你??!他沒影響你學習吧?”
她其實有點看出來周不言對驚蟄有意思,但又不好意思跟驚蟄提,她試探著問過周不言一次,周不言否認了,如果她提醒了驚蟄,萬一是她多心了,豈不是給驚蟄徒增煩惱。
驚蟄搖頭:“沒,他還幫我劃重點呢!”
他英語和語文是真的很好。
周尋月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就放她走了。
驚蟄下樓的時候碰到林驍,他走在她身后,她一直沒發(fā)現(xiàn),拐彎的時候余光里突然覺得不對勁,回頭才看到他,她其實聽到腳步聲了的,只是沒想到會是他,于是愕然片刻:“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