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世界當(dāng)中,一襲黑衣此時盤膝坐在較為平坦的地方,游方橫在雙膝,依舊不知所措。
問自己?要如何問?
遙遙看著那火光四射的長劍,張木流還是有些不明所以,問自己,也得有個方向吧?那位前輩連個方向都不給,怎么問?
閉眼許久,依舊沒法兒問個如何問。青年只得起身,緩步往那柄長劍走去。
越往近前,覺得氣溫更熱,就連這身懷水火真意的年輕人都有些忍受不了,不禁心中暗自思量這是什么火焰,這是什么劍。
劍榜有名的,也沒聽過有什么與火焰有關(guān)的劍啊!
細(xì)瞧之下,此劍是個后天劍無疑,是一柄摻雜許多青銅的古劍。只是被烈焰熔鑄之下,那分量不多的青銅叫人難以辨識。
劍身有著與游方差不多的古怪紋路,劍刃十分厚重,卻無什么篆刻文字。整個劍柄是一種文人佩劍樣式,又有些與拙劍相結(jié)合,所以看起來有一種大巧不工的意思。
張木流嘆了一口氣,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怎么與這劍取得聯(lián)系,哪怕蹦出來個十分厲害的人物,兩人打上一場都是可以的。怕就怕這種,明明所需之物就在眼前,可就是不知道該怎么取。
無奈之下,只能就近盤膝而坐。思量著來此地后的許多事兒,順序是夏、秋、冬、春,最后四季重疊,又猛然碎裂,然后才有這處廢墟,然后才有火石頗土而出,古劍破石而出。
想起那幾次天地變幻,可不會只是給張木流賞景兒的。如今這廢墟模樣,也不會只是是用來嚇人的。
手中游方忽然轟鳴不止,張木流笑道:“你這家伙想跟它打一場是吧?”
游方再次轟鳴,張木流笑意不止。
游方算是自己的第一把劍,也是初心之劍??杉?xì)算來,長安上空的云海中,西來的巨鹿井才是他第一次真正持劍。宋國的二尾子護國真人當(dāng)時曾問了一句“有劍又如何?”,在那大河之畔,漢皇埋骨之地,張木流也曾也想過欲澄清天下。
是啊!若是問自己,便也只能問個有劍當(dāng)如何?
一襲黑衣猛然起身,站立于這四季坍塌的廢土之上,一臉笑意望向那柄炙熱古劍,笑著說:
“那便以劍澄清天下?!?br/> 這便是張木流自問自答,給出的答案。
那柄長劍火勢蔓延開來,居然有聲聲火嘯聲傳來,像是那民間說法,火嘯必來親朋。
此處坍塌的廢墟,如同光陰逆轉(zhuǎn)一般,碎片緩緩升起,重新拼接在一塊兒,成了一處四季重疊之地。
又是一陣驚雷響起,先前那位白衣女子持劍而來,手中長劍與那懸在半空的火焰之劍一模一樣。
女子劍仙橫劍一揮,原本重疊在一起的四個季節(jié)分化各自去往一方,圍繞著依舊懸空的那柄古劍不停旋轉(zhuǎn)。
張木流驚嘆不已,這真是翻天手段。
白衣女子嫣然一笑,將手中長劍單手背在身后,笑著說:“小家伙我不欺負(fù)你,你還不是劍修,我只用這柄仿劍與你交手?!?br/> 黑衣青年亦是將長劍握在手中,憨笑道:“前輩持劍將那刑氏殺了個來回,十分大快人心,今日與前輩對敵,真是小子榮幸?!?br/> 白衣女子瞇眼笑道:“分神一劍,合道一劍?!?br/> 張木流愣了愣,剛剛說了個,“前輩……”就被白衣女子打斷,那位脾氣不好的女子劍仙依舊是笑著說:“煉虛一劍!再敢叫前輩就是渡劫一劍。”
黑衣男子再不敢言語,渡劫期一劍,受不了。
這方世界以那柄懸空古劍為中心,四個季節(jié)分化至四方。一位絕美白衣女子手持烈焰長劍身居秋天,一襲黑衣手持銀黑長劍位在春時。
張木流笑道:“請劍仙姐姐出劍!”
可不敢再叫前輩了。
女子挑眉看來,小家伙嘴真甜。
毫不花哨的一劍,遠(yuǎn)遠(yuǎn)刺來,甚至連什么劍氣都不曾看見。唯有一道縱橫天地間的劍意,惹得游方轟鳴不已。
只不過有擋劍之心是一回事兒,擋不擋得住是另外一回事兒。
青年尚未將游方橫來,一道難以探尋蹤跡的虛影便將張木流左腹穿了個二指寬的小洞。
一口鮮血噴出,青年苦笑不與,運轉(zhuǎn)靈氣堵住那處傷口,抬頭道:
“劍仙姐姐下手真狠??!”
白衣女子則是搖頭不已,“這才是在分神期的情況下,同境界不算拔尖兒的劍修傾力一劍而已。接下來還有合道與煉虛境界各一劍,若是擋不住的話,你取不到劍。”
分神境界的一劍,還不是拔尖兒那種劍修。與從前遇到的那些草包壓根兒不能一概而論,若是不施展秘法,接住一劍便很費力了。雖說這一劍與這位女子劍仙的本身眼界高有關(guān),可即便沒有那高境界的眼界,張木流就能接住一劍嗎?施展別的手段是接的住的,但若以劍接劍,與方才下場差不多。
與同境界劍修對敵,除去姜末航那樣的劍修外,還能斗上一斗。不是劍修的就更不用說了,同境界碾壓無壓力,可若是劍修,且還高自己一境,只有被打的份兒。
可次次都要借游方之力,借那秘法來對敵嗎?
張木流直起身子,對著那女子劍仙笑道:
“請劍仙姐姐再出劍?!?br/> 總得認(rèn)清楚與人差距有多大,才能去一點兒一點兒找補回來不是嗎?
白衣女子一劍斬出,此次不光劍意沖霄,且劍氣悠長,沒得那種神鬼莫測,反倒是徑直而來,一股火浪正面襲來。
張木流手持游方,刻意約束游方本身劍意,以自身那毛毛雨的劍道氣象斬出青色火焰,與前方襲來的火浪對拼。
當(dāng)然是攔不住的!青焰劍氣在那火浪之前,如同小竹溪對上東海一般,不堪一擊。黑衣青年將游方橫擋在胸前,火浪僅一沾游方,張木流便被砸到暴退出去,狠狠撞在春天世界的密林,已然昏睡過去。
女子劍仙俏皮一笑,一個瞬身便到了昏睡青年面前。游方轟鳴著懸空對峙女子,卻被兩只白皙修長手指夾住,輕輕一甩便丟去隆冬大雪當(dāng)中。
被插在雪地里的游方連動都不敢動了。
只見那女子劍仙蹲在張木流身旁,腦袋斜斜倚在右手,盯著昏睡青年許久,之后笑著說:
“小家伙真有意思?!?br/>
……
離秋水在洪都住了有一陣兒了,實在是一襲紅衣從安南國一路拆到百越邊境,管都沒人管一下兒,把那立國不久的安南嚇到了。越國的護國真人已死,柢邙山遲遲不差來新的護國真人,所以也是比較安分。而梁國的何真人,先前在涿鹿就已經(jīng)被打怕了,一見離秋水掉頭就跑,所以近些日子的百越周遭,還是比較平穩(wěn)的。
據(jù)說越國皇帝派了船隊去了安南,說要想讓越國承認(rèn)安南的身份,得每年獻(xiàn)上十丈狌狌絨。
對此那安南的皇帝,也是頭疼不已。
入夏以后莫淼淼又換上了那身淡藍(lán)色長裙,因為是哥哥花錢做的,總也舍不得換掉。
常常獨自繞著湖邊兒一圈兒又一圈兒走的小丫頭終于不再孤獨,她會手牽著另一個更小的丫頭四處晃蕩。
張早早跟著小姑姑一遍又一遍在湖邊兒走,卻也沒覺得枯燥,只是問題很多罷了,莫淼淼各種古怪答案也是很多。
其實何紫棠與離秋水瞧著更像是同齡人,可偏偏一個是兒媳婦,一個是婆婆。
所以會有一個穿著淡藍(lán)色長裙的小姑娘,牽著個一身墨綠色長裙的小丫頭在湖邊兒晃悠。有一襲紅衣與個黑衣女子在小院兒邊上遠(yuǎn)遠(yuǎn)看著。
何紫棠笑著說:“流兒小時候也是被他小姑姑背著在小竹山晃悠,一圈兒又一圈兒??伤蜎]有早早這么聽話嘍!”
離秋水挽住何紫棠的胳膊,故作一臉醋意,嘟嘴道:“何姨!你說那家伙怎么就那么能招惹小姑娘呢?你可不知道,在瞻部洲那座豆兵城,就有好幾個小姑娘看上他了。”
黑衣女子笑了笑,輕聲道:“那怕什么?他要是敢跟別的女子說話,你打他就行了,他又打不過你?!?br/> 離秋水笑意不止。
何紫棠忽然嘆了一口氣,往西北方向看去,喃喃道:“那個小家伙這次可是吃了大虧了,也怪流兒,跟他說的什么什么路見不平便拔劍。這下劍也斷了,還丟了一只胳膊?!?br/>
……
長安城里今日與往常一般,大街小巷依舊熱鬧非凡,小巷子里的商戶都怕塵土太大惹得顧客不喜,各自都會拘些水灑在門前,壓一壓灰塵。
這些地方雖是沒那大酒樓大商鋪有排場,卻是另有一番滋味。
小小酒鋪,今日倒是沒什么人,最角落坐著個右邊兒袖子空空的少年人,背著一把十分寬大的斷劍,獨自飲酒不停,腳邊兒堆滿了壇子。
酒鋪掌柜緩緩走過來,彎著腰小聲道:“小王爺,都喝了這么多了,別再喝了?!?br/> 少年轉(zhuǎn)頭一笑,含糊不清道:“掌柜的,咱又不差錢,你怕什么?盡管給我上酒就是了?!?br/> 中年掌柜無奈至極,一屁股坐在少年邊兒上,苦笑道:“小王爺究竟怎么啦?軒親王對我們這些人都很好,你跟小郡主從小便在這巷子里躥來躥去的,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??赡悻F(xiàn)在這副模樣,到底是怎么啦?”
這斷臂少年,自然就是趙長生。